想专门谈一下关于学佛如何发心的问题。顺便说一下什么是学习能力,以及学佛和学习能力之间的关系。

首先想说明的是,这里所说的发心不是指发起乃至具足出离心和菩提心——出离心和菩提心是长期苦心修炼而成,不是想“发”就能发成的;也不准备如有些朋友说的发心包括如何降心,原因是在一篇很有限的小文里无法把内容放得很多很大。我只想利用有限的篇幅探讨一个“很浅近”的话题:学佛者应该怀抱怎样的心态。在我的理解中,这个话题既浅近也不浅近。说浅近,是因为这个话题只是学佛之前的预备功夫;说不浅近,是因为有些学佛者对这个问题解决得并不好。而且,学佛者在这个问题上的功夫或修养或态度,直接影响他以后学佛的迟速与成败。

我接触过这样一位佛友。我们一起出差,每到一地,一点荤腥不沾,非让饭店厨师给他单独做饭不可,并且他会监督着在做饭前一定把锅洗好几遍,为的是他是学佛的,坚持吃素。丝毫不顾及给别人可能带来的麻烦。我想,这样学佛是否符合六度中布施度的“三轮体空”之精神(没有布施者、受施者与布施物)?还有我的一位长辈,学佛前是很强悍的“女强人”,学佛后看谁都“很俗气”,结果二十多年学下来,“臭脾气”一点没改,甚至更为执著。看来我这位长辈,学佛前是执著万物,学佛后的执著是“万物加一”——连学佛也变成了执著。真是让人扼腕。

《心经》说:“无智亦无得,以无所得故”,意思是学佛不会得到什么,包括不会得到智慧,而只是把人人具足的生命本性发掘出来而已。以前我觉得,这句话是说学佛的最后结果和最高境界,但是现在我认为,在整个学佛过程当中包括学佛之初,《心经》这句话都应该作为我们学佛的座右铭。《金刚经》讲:“若见诸相非相,即是见如来。”——我们若能对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包括我们自身,做到在看见这些事物的同时又超越这些事物,就是在内心深处真正见到了如来。我在想,这些“诸相非相”的相是否应该包括我们的学佛过程呢?

人性有一个很顽固的冲动,那就是“神化”自己,总觉得自己比周围人“高明”。为了论证这种看法,人性总是本能地“抬高”自己所有的,而“贬低”自己所没有的,包括学佛的过程。职业、钱财、社会地位、长相、容貌、身材、家庭出身、地域、经验和阅历,这些都会成为傲人的资本,学佛也会成为傲人的资本,甚至于在某些情况下,我们的缺点和痛苦也会因为我们拥有而别人没有、因而也可以作为傲人的“资本”。人性总是不自觉地认为,“我有的缺点别人不可能没有,而我的优点别人可能没有”;“我办不到的事情,别人不可能办到;他说他办到了,那他一准儿是在撒谎”;甚至干脆认为“自己的缺点也是优点,别人的优点也是缺点”。这些病态心理综合的结果,就是形成人们的学习能力普遍非常低下,同时还形成了人群中病态的“气人有而笑人无”的社会心理现象。这些社会和心理现象,说穿了非常可笑,甚至于非常愚昧。但是,这些现象在学佛的人群和过程当中有没有呢?恐怕很难说没有。

生活中我有位朋友,口才非常好,说起佛法来一套一套。有一次,我跟他谝起中医,说到他脾胃不太好可能需要调理。你猜他怎么说?他说,他早知道脾胃不好,他姥爷就是中医大夫,并给他开了药方,但是他没吃,原因是他不愿意调理。他这些话的潜台词是“我不比你傻,我早知道,但我不想调理。我不认为脾胃不好有什么不好。”哈哈哈。看看,这位朋友是不是把自己的缺点当作优点而加以“神化”了?像这位朋友“学佛”,其结果可想而知,还不是“口头革命派”?!别说学佛了,即便是职业生涯中的学习能力,这位朋友也不会强到哪儿去!

在一定程度上,学习的能力就是学习佛法的能力。学习能力的精髓是不断总结自己、修正自己、完善自己,而不是固化自己、神化自己和僵化自己。学习佛法能力的精髓也在于不断总结自己、修正自己和完善自己,而不是固化自己、神化自己和僵化自己。一句话,学习佛法的核心就在于转化自己心性,用佛经的话说就是提升自己的“种性”。如果我们把目前的“自我”看作世界上所有人的“范本”和评判真理的“标准”,我们怎么可能改变和提升自己的种性?世界上只有具有可塑性的材料才能谈到去改变它。而我们的心性,只有在我们首先承认自我存在缺陷的前提下,才可能谈到改变和完善自我。但是,让人们意识到他们的心性可能并不完美,是一件“非常困难”的事情,关键在于很多人压根儿不愿意审视自己,更别说承认自己可能存在缺陷。是否愿意审视并改变自己?正是在这个问题上的不同态度,决定了人们在尘世中的学习能力的高低,同时也决定了日后他们学佛能力的高低和他们在学佛道路上的成败。从这个角度分析和观察,我们可能就能较为容易地理解:为什么有的人的学佛过程比较快,而有的人的学佛过程非常漫长甚至原地踏步?这里的因素可能有很多,但其中一个很重要因素就是因为他们学习能力的强弱不同。

学习佛法本来是件极为平常的事情,丝毫没有神奇之处。发现缺点、改正缺点,如此而已。但是,由于人性的我慢和愚昧作祟,人们把学佛渲染得非常神奇,以至于把学佛过程当作可以傲人的“资本”。如何学佛?清爽做人做事而已,并为了保持清爽做人做事而观心、而去除妄念、而不断完善自己。所谓清爽做人做事就是不违背自己本心,做自己认为正确和有益的事情。否则,把学佛当作“吓唬人”的旗帜,于人于己有何益哉?平常心是道。道是平常心。以平常心修道,可能更容易成道。诸君以为如何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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